我不过是赏月楼的歌姬。
依稀记得那似乎是个阴天，窗外无风亦无艳阳。
可潮水般的人流里偏偏有一个人，
那个人生得剑眉星目，我只不过看了一眼，就一眼，
偏偏就记住了他。
我没有向倒茶水的小厮打听过那个男人，可他似乎在我心里生了根。
那天不知是什么节日
街上的人流密集，夜晚点起的红灯笼，竟然比赏月楼里系着的红绸更鲜亮
我倚在窗边，细细的描眉
今夜，他是否会来赏月楼听曲？
赏月楼从不缺客人
如黄鹂鸟般缱绻的歌姬，如杨柳般曼妙娇柔的舞娘
还有让人一掷千金的花魁，让这儿总是人头攒动
金碧辉煌戏台前坐着各式显贵
金樽美酒，红袖添香
我*着围栏，往楼下厅堂悄悄张望
今日花魁献艺，他会不会来
他的眉眼，总是在我脑海的被回忆细细的描画
只不过是一眼，为何这半日会如此心心念念
喧嚣的锣鼓响起，台上已见水袖翻飞
舞娘巧笑嫣然，透亮的大堂里热闹异常
突然，真的那么突然
我顺着小厮添茶的手
竟然又遇到那双眉眼
如白日所见，依旧是剑眉星目，神采奕奕
心跳漏了半拍
蓦地，红了双颊
看那双眼渐渐漫起笑意，不知他低头轻抿的茶水是龙井亦或观音
看他细长的双手轻举杯盖，天青色的衣袖拂过桌角，也好像拂过我的心尖
我就这样细细端详着这个男人
心里有个什么，随着我眼神，悄然在生长
弯弯绕绕，缠住我的心
于台上，我抱着琵琶
一弦一柱，唱华年
词里的缱绻，曲里的情意
我想像藤蔓，擒住他的笑眼
一眼万年
曲毕，我起身，藏住眼里止不住蔓延的心意
我听不到台下的喝彩
觥筹交错间，仿若只有一个方向
终点是那如画的眉眼
比灯笼还要亮眼
正在我回味之时，竟突然被一双手狠拽下台
在惊愣的瞬间，我几乎来不及反应
赏月楼掌事冲我道喜
原是城里的绸缎庄老爷看上了我
要买我去做小
我顺着掌事的目光，看到台前坐着那个穿金戴银的老爷
油腻的眼神，让我甚是难受
而掌事点头哈腰，告诉那老爷定于明日吉时将我送至府上
从头至尾，不容拒绝
夜总是静悄悄
我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皎洁的月
心里疯长的藤蔓，系着那个他
不知他是否熟睡，是否已有佳人作伴
我依旧念着他的笑，我唱曲时，他从眼角流露出的笑意
我真的，难以忘却
天已蒙蒙亮
对着第一缕朝阳，我细细梳妆
不知他是否喜爱这样的发髻
斜斜插入云鬓的玉钗，叮当作响的流苏
他究竟是爱妩媚的远山黛，还是柔婉的长眉
我在妆奁里仔细的挑选
不知什么样的绢花能引他目光停留
多想变成鸟儿
不愿在枝头，能晃过他眼前，悄悄窥探他心间
直到掌柜叩响我的房门
提醒我该离开
依依不舍，我再看了一眼窗外
我盼着，还能再见到那一双眉眼
仿若时光倒流，我好像又看到那个人
剑眉星目，一如昨日
他抬头，冲我微笑，可又似乎要远去
我冲向窗边，想抓住他
可那衣角真的太远太远
舍不得
顾不上打翻一地的脂粉
我不能让他离去
仿佛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纵身一跃，我从窗户上跃下
我渴望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个怀抱是天青色的袍子
有他温暖的眉眼
让我心间水绿山蓝，百花齐放
在落地的瞬间，满目鲜红
我疯长的藤蔓终究只是作茧自缚
鲜血模糊我的眼
来不及，来不及爱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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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贴时间：2018/10/23 22:5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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